我和清华附小 之二----毕可綉(清华附小54届毕业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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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我的三个班主任是我终生不忘的老师。


        彭光玉老师是我的启蒙老师,她第一个接纳了我这个又土又笨的学生,严格地要求我,耐心地教导我,我的每个练习本都是她给我写的名字。起初我非常怕她。我的第一次语文作业就写错了,可能是我听不懂她的话,她要求“每个字写一行”,我却每个字写了一遍。她很生气,问我为什么,我只好说是姐姐(毕可丝)让我这样写的。她让我把姐姐(当时上五年级)叫来,批评了姐姐一顿,令我重写。姐姐倒很坦然,没有生气,我却吓坏了,再不敢粗心大意。以后,彭老师逢事都特别关照我一下,我也再没犯错误。第一学期结束时,我的成绩列全班第10名,彭老师在班上宣布时,带头鼓掌祝贺我,并说:“我真怕她跟不上班!”我这时才感受到她对我伟大无私的爱。二年级结业时,我考全班第二名,总平均分90.95分,我永远记得。我没觉得自己多光荣,只想说:彭老师,您辛苦了。


        大约是四年级,我们的班主任换成了施宝贞老师,她个子高,辫子缠在头上,非常漂亮,对我们特别和蔼,一进教室就说:小朋友们好!真亲切,我们真喜欢她。施老师爱哭,我们犯了错误,她批评我们时常常流眼泪。有一次默写,不及格的同学较多,她把他们留在教室,关上门走到讲台前,未说话先哭,下面的同学叫一声“施老师”也哭起来,我们这些站在教室外面的同学从窗户里看到这情景,也哭了,似乎施老师没再说什么,以后也再没有如此差的成绩出现。施老师经常给我们读小说,讲故事。有一次她给我们读苏联小说《青年近卫军》,读到德国人残酷杀害苏联青年学生的情景时,干脆放下书,双手捂着脸哭,深深地感染了我们。五年级时,又换了新班主任,同学们舍不得施老师,就在课堂上传小纸条骂新老师,被发现了。课间休息时,有同学看见施老师在办公室哭了,回到教室一说,大家也伤心了,主要是觉得对不起施老师。她有一次和我们几个说闲话,非常坦率地说:我好哭,自己也知道不好,可是却忍不住。我们在她的笑容里,眼泪里,看到了她的善良,她的责任心和爱心。

        接替施宝贞老师教我们班的是朱碧琴老师,一开始我们真不喜欢她,一是认为她挤走了施老师,二是因为她不漂亮,矮矮的个子,小小的眼睛,说话有点南方口音,不善言辞。有调皮的男生在课堂上有意和她作对。可是不久,我们就被她的真诚折服了。她从不向我们发火,从无刻薄的言辞,即使是面对有意捣乱的同学,她也是耐心地教导,不发一点火。有一次,班上闹的太过分,顾校长来批评我们,朱老师站在旁边,忽然转身面对墙上的一张课表,毫无意义地伸手去摸摸。坐在前面的同学后来说,看见老师哭了。后来,最调皮的同学也似乎良心发现,不再调皮,真诚与她合作了。我们班的成绩也稳定下来,顺利升级、毕业。有一次,有同学告诉我:“某某到李智家玩扑克牌去了。”我认为男同学到女同学家玩,是不能容忍的问题,于是给李智写了一张字条:“你让某某到你家玩是不正经的行为。”李智受不了,告诉了朱老师。朱老师找我谈话,破天荒的对我发了火,严厉地说:“你知道什么叫‘不正经’吗?这是不能乱用的词!”我才知道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,伤害了同学,后来我向李智道了歉。直到现在,再没说过谁“不正经”。毕业前夕,1954年6月26日,我在清华附中团支部加入了共青团(附小属于附中团支部),朱老师高兴地送我一个日记本,上面写着“祝贺毕可绣同学光荣地加入青年团。”改革开放以后,我买了朱碧琴老师的爱人,著名画家吴冠中先生的《吴冠中散文选》,才知道,五十年代吴冠中到清华大学建筑系任教,是他艺术生活中最不如意的时候。朱老师正是那时候来清华附小做了我们的班主任,她当时是有很多难处和苦处的,我们一点也不知道。书中有张相片,是朱老师为吴先生撑伞遮雨做画,右手还住着拐杖,她似乎老了。文中说,她当年在清华附小,以认真的教学为自己生活上的“安慰”。我忽然似乎对朱老师有所理解,她以德报怨,以自己真诚的劳动关爱着每一个亲人,特别是我们这些学生。她那看似不出众的身躯内,有一颗伟大的爱心。